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7钱……”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一亩地才剩7钱银子,这跟那些佃户有什么区别?
“咱们辛辛苦苦守着这千顷良田,反倒不如从前了!
“英华这税,是要把咱们这些大户往死里逼啊!”
账房先生垂着头,不敢接话,只听见林老爷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这税绝不能就这么交!
“要么,咱也学着从前那样,隐田瞒报,跟英华的人周旋周旋;
“要么,就联合其他几户豪绅,一起去跟沈文翰理论理论,总不能就这么白白被盘剥!”
……
8月10号。
邵自胜得胜归来,还带着20几个万州营的俘虏。
沈文翰与林延祚在码头迎接,海风吹得三人衣角猎猎作响。
简单问好之后,便回到府城北门附近的临时指挥部。
府城的废墟,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清不出来。
等清理完了再建新城,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4000多难民还挤在临时帐篷里,这几天沈文翰让阿福天天去问,有没有人愿意去澳洲。
统计下来,估摸着有五六百人肯走……
都是些要啥没啥的光棍。
沈文翰打算等下一趟补给舰靠岸,就把他们全部送过去。
临时指挥部里,沈文翰拿出一张这几天的简报递给邵自胜:“司令,这是近几天登记报税的名单。”
邵自胜接过来扫了一眼:“大户基本都没主动报?”
“对。所以想跟司令商量商量,怎么处理。”沈文翰道。
邵自胜大手一挥:“不报算了,直接收回国有!”
林延祚心肝一颤,当即起身,拱手道:“司令万万不可!
“《礼记·王制》有云:‘有天子存,则诸侯不得专地也,大夫不得专川泽也。’
“然士者,国之桢干,民之表率也!
“我琼州士子,世代恪守汉家礼义,虽在清廷之下不得仕进,却从未忘家国之念。
“英华兴复汉统,我辈率先响应,犒军效命,此乃忠义之举!”
他转向沈文翰,声音恳切:“古之圣贤,皆重士绅。
“《孟子·离娄上》言‘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
“士绅者,承文脉、化乡邻。若不分青红皂白,将其田产尽数收回国有,岂不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昔年光武中兴,善待名士,宽免士绅赋税,方得天下归心。
“今英华欲安琼州,当效光武之智,优渥士子,而非一刀切夺其产业啊!”
他越说越激动,又对二人补充道:“司令,士绅之田,非一朝一夕所得,多是祖祖辈辈勤俭积累而来。
“英华税率本就严苛,若再收回国有,非但失了士子之心,更会让乡邻无所适从。
“士绅失产,则乡邻无依,教化无门,琼州何以安定?
“恳请司令念在士子忠义,念在复汉大业,对士绅予以优待,免其部分赋税,勿要尽数收回!”
邵自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礼记》什么《孟子》,脑壳都大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转头看向沈文翰。
沈文翰微微一笑,眼神示意邵自胜不急。
引经据典,本议长又不是不会。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先生此言差矣。
“《管子·牧民》有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
“英华兴复汉统,非为优待少数士绅,乃为天下苍生,为亿万汉家子民。
“先生所言光武中兴,殊不知光武善待名士,前提是士绅守礼循法,而非恃名乱法、隐田逃税!”
说到这儿,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延祚:“先生世代居琼,当知琼州百姓之苦。
“小农一亩净收入不过一两,却要承赋税、受盘剥;
“而士绅大户倚仗特权,隐田瞒报,偷税漏税,一亩净收入竟达一两五钱……
“此等不公,古之圣贤亦不允!
“《论语·季氏》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英华之土地政策,不分士农工商,不分贫富贵贱,有田则有税,多田则多税,此乃均平之道,何来苛责之说?”
林延祚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辩驳,沈文翰已经接了下去:“先生言士绅承文脉、化乡邻,此乃分内之事,而非谋私利、逃赋税之借口。
“英华并未禁士子讲学、禁乡邻教化,只是要士绅与百姓一视同仁,依法纳税,何来寒心之说?
“昔年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不分贵族庶民,一律按亩征税,方使秦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