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墨尘传的,也不是沈青传的。青溪村就这么大,多了一个人,用不了两天全村都知道。何况这个人还是个世外高人,穿着灰袍子,走路没声音,坐在桂花树下喝茶能喝一整天,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村里人好奇,但不敢多问。青溪村的人经历过太多怪事了——凌昊从冰原回来、沈孤鸿搬来住、竹林里多了个冰魄——他们已经习惯了。再多一个灰袍老道,不过是多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而已。
灰衣道人倒是很自在。他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拳法很慢,像是一棵老树在风里慢慢摇摆。墨尘看了几天,也跟着学。灰衣道人也不教,就那么打着,墨尘在后面跟着比划,比划了一个多月,居然也学会了几分神韵。
“师公,这是什么拳?”墨尘有一天问。
“没名字。”灰衣道人说,“我瞎编的。”
墨尘愣住了:“瞎编的?”
“嗯。活动活动筋骨用的,又不是拿来打架,要什么名字。”
墨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继续跟着比划,每天早上打一套,打完浑身舒畅,连练剑都觉得更有力气了。
凌昊有时候也会看他们打拳,但从来不跟着学。灰衣道人问他为什么不学,他说:“太丑了。”
灰衣道人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是丑,但有用。”
凌昊没再说话,但第二天早上,墨尘发现凌昊也站在院子角落里,背对着他们,悄悄地比划了几下。动作很慢,和灰衣道人打的拳一模一样。
墨尘假装没看见,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青溪村的夏天很热,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叫得人心烦。墨尘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溪水漫过脚踝,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凌昊坐在他旁边,也把脚伸进了水里。两个人并排坐着,脚在水里晃来晃去,溅起一片片水花。
“师兄,你说师公还会走吗?”墨尘忽然问。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你希望他走吗?”
凌昊看着水面,水面上有他们的倒影,两个影子挨在一起,被水波荡得歪歪扭扭的。
“不希望。”凌昊说。
墨尘点了点头。他猜也是这样。凌昊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什么都装着。他装着师父,装着墨尘,装着沈青,装着青溪村的每一个人。他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我也不希望师公走。”墨尘说,“他来了之后,院子里热闹多了。”
凌昊嗯了一声。
“不过师兄你放心,就算师公走了,我也会陪着你。”
凌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墨尘脸上,那张脸晒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很亮,很干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知道。”凌昊说。
墨尘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脚从水里抬起来,甩了甩水珠,又放回去,溅了凌昊一裤腿。凌昊低头看了看湿了的裤腿,没有说话,也抬起了脚,用力踩了一下水面,水花溅了墨尘一脸。
墨尘被溅了一脸水,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手捧了一捧水,朝凌昊泼过去,凌昊侧身避开,水泼在了身后的草地上。墨尘不服气,又泼了一次,这一次凌昊没有躲,水泼在他身上,把他的青衫打湿了一大片。
凌昊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衣服,抬起头,看着墨尘。
墨尘忽然觉得不妙,站起来就想跑,但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溪水里栽去。凌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带,墨尘被拉了回来,但没站稳,一头撞进了凌昊怀里。
两个人都湿透了。
墨尘趴在凌昊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推开凌昊,站直了身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去换衣服。”墨尘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因为他的鞋还在溪边。他弯腰抓起鞋,又跑了。
凌昊站在溪水里,看着墨尘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凉的。他没有急着回去换衣服,而是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溪水哗哗地流,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天上的云。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小时候可不会这么跟人闹。”
凌昊转过身,灰衣道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岸边,手里拿着一壶茶,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凌昊没有说话,从溪水里走出来,拧了拧衣摆的水。
“是长大了。”灰衣道人点点头,把茶壶递给凌昊,“喝口茶,暖暖身子。”
凌昊接过茶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是去年墨尘晒的那一批。
“好茶。”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