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某个瞬间真的被触动了一下,但在那个瞬间过去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滴水不漏的孙德茂。”
“这不重要了。”方晴的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冷静,“他的真心还是假意,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重要的是他的证词、他的供述、他对这个案子的交代。只要他交代了,法律就会给他应有的惩罚。”
曾小凡没有接话。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把包放在门口。客厅里的光线和前几天差不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唯一不同的是,茶几上多了一个茶杯——谢飞云寄来的羽绒服昨天到了,他拆开包裹的时候,发现衣服的袋子里还塞了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别感冒了。”
字迹很秀气,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小学生写作业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字体。
他把羽绒服穿在身上试了试,很合身,黑色,中长款,领口有一圈可拆卸的毛领。面料很轻,但很保暖,穿上之后整个人的体温都上来了,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裹住了。他照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这件衣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至少三岁。
他拍了一张试穿的照片,发给了谢飞云,配文是:“合身。谢谢。”
谢飞云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又过了几秒,她发来一条文字:“你穿黑色的好看。”
曾小凡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沾沾自喜的人,但谢飞云说这句话的方式让他觉得——她是真心的。她没有用任何夸张的形容词,没有说“帅爆了”“太适合你了”之类的话,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穿黑色的好看”。平淡的东西往往最真实,因为不需要用华丽的包装来掩盖底下的不足。
周五。
方晴的团队在寻找马建民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不是找到了马建民本人,而是找到了他妻子和女儿在悉尼的具体住址。线索的来源出乎意料地简单——马建民的女儿在当地一所公立小学就读,方晴的人通过比对澳大利亚移民局公布的学龄儿童入境数据和马建民女儿的年龄、性别、姓名拼音,锁定了这所小学。然后通过学校的家长联系方式和社区信息,最终找到了他们的住址。
“接下来怎么办?”方晴在电话里问。
“把那个地址给我。我想办法联系她们。”
“你想亲自去?”
“不。我先试试其他的方式。如果能远程联系上,就远程联系。实在不行再考虑过去。”
“你确定她们愿意见你?”
“不确定。但如果不试,就永远没有机会。”
乾坤镇狱·破局
联系马建民妻子的那条消息,曾小凡编辑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坐在新换的临时住处——这次是方晴提供的一套位于城西的公寓,比谢飞艳那套更大也更冷清。客厅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一台落满灰尘的电视机。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上之后整个屋子像被装进了一个暗盒,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看清东西。方晴的手下送来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矿泉水、方便面、饼干、几件换洗的内衣,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电脑,系统里预装了加密通讯软件。
公寓在十二楼,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在暮色中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密密麻麻地插在大地上,远处的山脉在天边只剩下一条模糊的黑色轮廓。曾小凡站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他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方晴给他的那个账号已经设置好了,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标,昵称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和数字。他要把这条消息发送给一个在悉尼的、他从未谋面的、甚至不知道是否会看手机的女人——马建民的妻子,王秀兰。
消息写了很多遍,又删了很多遍。
第一版太官方了——“您好,我是中国孙德茂案的相关人士……”太正式,太疏离,对方可能直接当成诈骗信息删掉。第二版太私人了——“王阿姨,您女儿在学校还好吗?”太亲密,太冒犯,一个陌生人突然提到自己的孩子,任何一个母亲都会感到恐惧和警惕。第三版太长了,洋洋洒洒上千字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从头讲了一遍,对方可能看到第三行就没有耐心读下去了。
第四版,他留了下来。
“王女士您好。我叫曾小凡,是孙德茂案中一名调查者的朋友。写这封信不是要威胁您或打扰您的生活,而是想告诉您一件事——马建民先生目前下落不明,但他对孙德茂案的调查至关重要。如果他能主动回来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