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关掉,又打开,关掉,又打开,反复了好几次,最终没有回复。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周二,方晴带来了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
“孙少杰最近在频繁接触我们这边的一些人。”方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很轻的音乐声,大概是在某个公共场所,“我的律师团队里有人收到了猎头的电话,开出的条件很优厚。白百合那边也有人接到了类似的邀约。甚至你之前的老板谢飞艳,她的公司最近接到了一家大企业的合作意向,条件好得不正常。”
“他在挖墙脚?”
“不完全是。挖墙脚是手段,目的是——切断你我的外部支持网络。如果我们的律师被人挖走了,白百合的公司被合作方牵制了,谢飞艳被商业利益绑住了,我们就成了孤军。到时候剩下你和我两个人,即使手里的证据再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曾小凡皱起了眉头。“孙少杰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们?他和孙德茂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查了。表面上没有任何关系。孙少杰和孙德茂不同姓——不对,同姓,但五百年前是一家,这个不算。两个人的籍贯不同,孙德茂是本省人,孙少杰是外省人。两个人的履历没有交集,孙德茂在政界,孙少杰在商界,按理说不可能有直接的往来。但是——”
“但是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在孙德茂退休前一年,城东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规划方案进行了一次重大调整。调整的内容和方向,对腾跃地产后来的中标极为有利。而那次调整的主导者,就是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孙德茂。”
曾小凡沉默了几秒。“这不是直接证据。”
“不是。但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继续保持关注。但不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孙少杰身上。我们目前的核心目标是马建民。只要找到马建民,孙德茂的供词就有了验证和补充,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至于孙少杰,他是枝节,不是主干。”
“你说得对。”方晴的声音里有一丝被提醒之后的醒悟,“我被他的小动作带偏了。他在做的那些事,目的就是让我们分心。我们不能上当。”
周三,消息来了。
不是曾小凡发出的那条消息的回复,而是一条来自完全不同渠道的消息——方晴的人通过技术手段监测到,马建民妻子王秀兰的手机在悉尼时间周三上午十点拨打了一个国际长途。通话对象是一个加密号码,无法直接追踪具体位置,但可以确定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七秒。
“她给谁打的?”曾小凡问。
“大概率是马建民。”方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如果没有我们的那条消息,她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联系马建民。这说明你的消息起到作用了,她在和马建民商量对策。”
“能追踪到马建民的位置吗?”
“不能。加密号码的通话只能知道双方在通话,无法定位。但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两点——第一,马建民还活着,而且和他妻子保持联系。第二,王秀兰已经看到了你的消息,并且在认真对待。”
“那就再等。她会回复我的。”
“你这么肯定?”
“她是母亲,也是妻子。她会为她的家庭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她相信——回来,比不回来更有利。”
周四,曾小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谢飞云并肩走在一条他从来没有去过的街上。街很窄,两侧是老式的砖瓦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地把整面墙都遮住了。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打翻了一地的金币。谢飞云走在他右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臂,痒痒的,轻得像蝴蝶翅膀的触碰。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走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水,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像是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屋檐,虽然小,虽然破旧,但足够挡住所有的风雨。
忽然,谢飞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脸,还有身后那片金色的光斑。她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风吹散了,曾小凡听不清。他凑近了一些,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然后他醒了。
手机闹钟在响,六点三十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梦里的画面无比清晰,清晰到他能记起谢飞云风衣上的每一颗纽扣、她头发被风吹起的每一个弧度、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雾。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个梦再续上,但梦已经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了,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他拿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