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睁开眼睛,看到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显露出轮廓——一座覆盖着茂密植被的小岛,形状像一只卧龟。
就是这里。
半年前,他被冲上岛的西侧沙滩。现在,他驾驶游艇绕到岛的东侧,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天然港湾,可以停泊。
抛锚,下船。踏上沙滩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就是这片沙滩,他在上面生过火,烤过鱼,对着大海呼喊求救。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岛中心走去。热带植物疯长,藤蔓缠绕,几乎找不到路。但他记得,一直向北,穿过一片棕榈林,再爬上一段缓坡,就能看到那个山洞。
半小时后,他站在了山洞前。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难发现。他拨开藤蔓,一股阴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洞不深,大约十几米,尽头是一个稍宽敞的空间。洞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就是这里。半年前,他为了躲避暴雨进入这个山洞,然后看到了那片奇异的光芒,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郝大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洞内。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洞壁上有明显的水流侵蚀痕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石灰岩洞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耳朵,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感知。这里的“空气”不一样。有一种微弱的、持续的能量脉动,像心跳一样,缓慢而规律。
日记里说,要在“能量流动最强烈的时刻”切断连接。什么时候是能量流动最强烈的时刻?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他决定等到午夜。
在等待的时间里,郝大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来。热带岛屿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黑暗就像帷幕一样迅速拉拢。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在纯净的夜空中格外明亮。
没有城市的光污染,这里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无数星星挤在一起,争相闪烁。
郝大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郊外露营的那个晚上。那时他才七八岁,第一次看到这么清楚的银河。父亲指着天空,告诉他各个星座的名字和传说。他听得入迷,最后在父亲怀里睡着了。
那种温暖、安全、充满好奇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追逐——追逐成功,追逐财富,追逐刺激,追逐更多更多的拥有。但他忘记了,人最珍贵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感受到多少。
十一点五十分。
洞内的能量脉动开始增强。郝大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某种“浓度”在增加。那些发光的苔蓝似乎也更亮了一些。
他走进洞内最深处,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按照日记里的描述,他需要“内视”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找到那条连接虚空的“线”,然后……主动切断它。
听起来很玄,但获得这种能力本身就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范畴。郝大深吸一口气,尝试放松全身,将意识沉入体内。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
但渐渐地,在意识的深处,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景象,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感知。在他的胸腔正中,有一团柔和的光。从这团光中延伸出许多细丝,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甚至已经断裂。
他“看”向其中一根最粗、最明亮的细丝。它向上延伸,穿出他的身体,穿出山洞,穿出岛屿,一直延伸到无尽的虚空深处。那就是日记里说的“第一条线”——来自虚空的馈赠。
然后他“看”向另一根线。这根线很细,颜色暗淡,而且……若隐若现,似乎随时会断。它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出去,连接着……什么?他看不清楚,那端没入一片模糊的黑暗。
这就是他的“第二条线”,连接着他和真实世界的锚点。它竟然已经这么脆弱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索时,洞内的能量脉动突然达到了顶峰。那根来自虚空的线猛地明亮起来,光芒几乎要刺破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信息流顺着那条线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知道”。
他“知道”了。
知道这种能量是什么。它不是礼物,也不是诅咒。它是一种……测试。或者说,一场实验。来自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被随机地“播种”在一些生命体上,观察他们如何应对突然获得的超凡力量,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空心化进程,以及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绝大多数选择了继续拥有力量,直到变成空壳。
少数在空心化过程中崩溃,自杀了。
极少数找到了锚点,并且愿意为了它放弃一切。
而这些人……
郝大看到了那些“极少